How hard is it to build decentralized AI? First-hand account from Gonka founder David Liber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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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GPU算力的從零到萬、到遭遇數十次DDoS攻擊，再到與各國政府官員密談AI主權——這是一個關於信念、去中心化與人類饋贈的真實故事。

來源：DeAI Nation《State of DeAI 2026》報告 | 整理：Gonka.ai

David Liberman是去中心化AI推理與訓練網路Gonka的聯合創始人。 該網路於2025年8月上線，短短數月便積累了超過1萬張GPU（以英偉達H100當量計）。 本文整理自DeAI Nation《State of DeAI 2026》報告中對David的專訪，涵蓋他對“AI版比特幣”論斷的深度解析、去中心化的邊界爭議、Gonka遭遇的重重攻擊，以及與各國政府就AI主權問題展開的洽談實錄。

一、人人都想成為AI界的比特幣

在觀察去中心化AI生態時，有一個現象格外引人注目：幾乎每個專案、每條區塊鏈都試圖把自己塑造成人工智慧世界里的新比特幣。 這究竟是加密行業慣性使然，還是背後存在某種更深層的結構性原因？

David給出了他的判斷：這是兩種動機的疊加，只是不同項目的側重有所不同。

從比較邏輯來看，這種類比並非加密圈的專屬癖好，它遍佈整個科技界，乃至整個創業生態。 當一個領域出現顛覆性新事物時，先行者必須從零開始證明底層邏輯的可行性，而後來者則可以站在巨人肩膀上，用已有的成功案例為自己背書。 正如矽谷投資人要求創業者在融資PPT的開頭這樣介紹自己：『我們是面向寵物犬主人的Airbnb』——這短短一句話，省去了反覆論證平台經濟模式可行性的繁瑣工夫。

比特幣並非歷史上第一個去中心化專案，也不是第一個開源專案，甚至在它之前，BitTorrent已經是去中心化網路的典型範本。 比特幣真正證明的，是基於代幣經濟學的激勵模型能夠在現實世界中自我運轉。 這一證明的價值，使得後來所有基於tokenomics構建的專案，都可以理直氣壯地跳過這一論證環節。

「我們拿比特幣類比，部分是為了省去重新證明代幣經濟學可行性的麻煩。 仍有一些懷疑論者認為比特幣終將歸零，儘管這樣的人越來越少。」——David Liberman

然而對於Gonka而言，這個類比還有著更深層的含義。 在大多數加密項目紛紛轉向權益證明（PoS）機制之際，Gonka堅守工作量證明（PoW），並以此為核心構建算力基礎設施。 David明確表態：Gonka走的是比特幣的路，而非現代乙太坊的路。 乙太坊最初也採用PoW，也催生了礦機等基礎設施的發展，但後來轉向PoS，逐漸與這套基礎設施激勵體系漸行漸遠。

他的判斷是：PoW能夠創造更強大的基礎設施激勵。 當然，其他項目選擇用比特幣類比來表達自己，同樣無可厚非——關鍵在於，沒有人是在聲稱自己能達到比特幣的市值規模，而是在說：那些被比特幣驗證過的底層命題，同樣適用於我們，唯一的新變數，是AI。

二、矽谷如何看待去中心化AI？

當“去中心化AI”這個概念傳入矽谷時，它激起的反應遠比外界想像的更加複雜——既有來自加密投資人的熱情背書，也有來自AI安全研究圈的深刻反思，更有來自大模型公司從業者的沉默觀望。

David提到了兩個代表性聲音：a16z合夥人Chris Dixon長期發聲支援去中心化AI，並在該領域有所佈局; 紅杉資本合夥人Shaun Maguire則撰文指出，加密與AI天生是一對。 儘管有人認為Dixon的立場源於他的加密背景，但這些聲音依然構成了矽谷內部對去中心化AI的正面註腳。

更值得關注的，是AI安全研究圈的悄然轉向。 David指出，現代AI的幾乎所有奠基性科學家，都脫胎於AI安全研究社群。 OpenAI的誕生，本身就源於對谷歌壟斷AI的憂慮，是一個旨在制衡的替代方案——只是當OpenAI自身也逐漸逼近壟斷地位時，這一初衷便悄然瓦解了。

「AI安全社群曾經反對去中心化，他們不願意把AI的能力釋放給普通人。 但當算力被少數巨頭高度集中后，這個社群開始意識到：沒有足夠的算力，任何AI安全研究都無法推進。 於是，他們對去中心化的態度，正在發生根本性的轉變。」

與此同時，在更廣泛的開發者群體中，去中心化AI的吸引力正越來越清晰地與成本挂鉤。 David的觀察是：當一個項目剛剛起步、手握VC資金時，使用中心化推理服務在成本上並無壓力; 但隨著規模擴大，帳單會讓人猛然清醒。 他舉了一個生動的例子：大量開發者把自己的AI Agent接入了Claude Opus，第二天早上發現Agent整晚都在運行，Token消耗觸目驚心，於是開始急切尋找替代方案。

OpenRouter的數據變化印證了這一趨勢：兩個月前，平臺上排名靠前的幾乎全是閉源模型; 如今，開源模型的佔比已顯著上升。 David的判斷是：「每一次金融危機都會將更多人推向比特幣，去中心化AI的大規模採用也將以同樣的方式展開——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會將更多使用者留下。 第一波浪潮，將由價格驅動。」

三、去中心化的邊界在哪裡？

當整個行業都在高喊「去中心化」的口號時，這個詞本身正在悄然失去精確性。 David坦承，這一概念已經被不同程度地稀釋——部分是因為真正的去中心化在工程層面極難實現，部分是因為一些專案以“漸進式去中心化”為名，實則長期維持對核心權力的掌控。

他理解那些做出權衡的專案：「每當你聲稱要徹底去中心化，你就會在每個環節都遭遇阻礙。 有些專案說『這裡我們不去中心化，只在那裡去中心化』，尤其是在AI基礎設施方面，很多早期專案做出了過大的妥協。 對我個人而言，過大的妥協有時反而會損害去中心化理念本身的公信力。 "

Gonka在這一點上的選擇尤為清晰：從一開始，團隊就選擇不為自己保留控制權，把治理權交給社區。 這招來了外界大量批評，但David始終堅持：「為什麼任何人都必須信任某個中心化的權威？ 去中心化才是真正吸引信任的東西。」這個代價是真實的——每一次變更，都必須與所有人協商。

在David看來，這個行業存在一條雖不精確但總體成立的規律：去中心化程度越高的專案，往往承載著更大的價值。 比特幣和乙太坊的市值，長期高於XRP乃至Solana; 而那些被發現創始人和基金會實際掌控整個生態系統的專案，往往會因此失去相當大的市值。

「去中心化不是一個營銷標籤，而是一種長期信任積累的機制。 在這個行業里，圍繞權力結構的篩檢程式是真實存在的，儘管並非每次都能及時發揮作用。」

他也明確表達了對Prime Intellect的敬意，認為這是一支能力出眾、敢於直面去中心化訓練這一硬核難題的團隊。 但他同時指出，去中心化訓練在商業模式上至今未有清晰答案——因為有能力更強的免費開源模型持續湧現，使得訓練市場的競爭愈發艱難。 Gonka最終選擇專注於推理，正是基於對商業現實的冷靜判斷：推理產生持續需求，催生真實基礎設施，也是資本真正願意流入的方向。

四、攻擊、崩潰與韌性：Gonka的生死考驗

2025年8月上線以來，Gonka經歷了遠比預期更為激烈的壓力測試。

David坦言，Gonka遭遇的不是一次DDoS攻擊，而是數十次。 攻擊從上線第一個月便已開始，最初規模較小、手法簡單，但到了2025年12月下旬至2026年1月，攻擊的規模與複雜程度都顯著升級。 攻擊者持續尋找一切可能的漏洞，不斷試探系統的極限。

這讓Gonka吃到了強去中心化設計的苦頭：在中心化系統中，遭受攻擊可以由核心團隊統一調度、直接回應; 但在去中心化網路中，每一個礦工都必須自行保障自身基礎設施的安全。 網路中既有久經沙場的加密老礦工，也有許多被去中心化AI理念吸引而來的新參與者——後者並不具備對抗網路攻擊的經驗與工具，這使得社區層面的安全教育成為了當務之急。

在攻擊高峰期，每天仍有若干節點因攻擊而下線。 但更嚴重的問題，來自Gonka最初的激勵機制設計本身：當某個礦工因被攻擊而無法證明可用性，其當日獎勵將被沒收並重新分配給其餘礦工——這意味著打垮30%的礦工，可以讓自己的收益提升30%。 攻擊，變得有利可圖。

「我們親身體驗到了一個悖論：去中心化讓我們在應對攻擊時更加脆弱，卻也讓我們的防禦能力因社區的參與而變得更為強大。」

社區隨後投票修改了這一機制，使攻擊他人不再能直接帶來經濟收益。 攻擊並未就此消失，但背後的動機被大幅壓縮。 David承認，他現在理解了為什麼一些專案會選擇將API接入集中化處理——一個分散式的、對外公開的API節點，防護難度遠超集中式架構。 但Gonka的立場依然不變：API應當保持開放與去中心化，因為這是整個項目哲學的核心所在。

與此同時，巨集觀加密市場的低迷也帶來了壓力。 Bittensor的GPU數量有所回落，Gonka的峰值GPU數量也有所下滑。 但David將這一時期定性為“喘息期”：「如果比特幣今天就在12萬美元，攻擊的數量和規模可能會比現在高出數倍。 現在是趁市場安靜，在下一輪牛市來臨之前把防線築得更牢的最佳時機。」

即便經歷了這一切，Gonka網路目前仍在線運行著價值約2億美元的硬體資產，GPU數量仍大幅領先於其他同類專案。 David將這視為社區信念的具體體現。

五、各國政府談AI主權：算力即權力

在Gonka的發展歷程中，另一條並行的故事線同樣引人注目：David與Daniil頻繁與各國政府官員及大型企業高管會面，討論去中心化AI在國家戰略層面的可能性。 這些對話揭示了一幅超越商業邏輯的更巨集大圖景。

David觀察到，各國政府對去中心化AI的興趣，歸根結底來自三個層次的動機。

動機一：算力主權

目前，許多國家的政府服務已深度依賴AI，但背後的算力卻掌握在外部服務商手中。 這種依賴帶來的不只是成本問題，更是戰略風險：一旦外部供應商控制了訪問許可權、定價權或基礎設施，就有可能以此作為籌碼，限制甚至切斷關鍵服務。 這種結構性脆弱，是讓各國政府官員最為警惕的議題。

動機二：本土產業發展

各國政府希望本國的數據中心產業真正在本地紮根，而不只是外資企業的“雲接入點”。 他們期待的是本地就業、本地資本積累以及長期的技術能力建設——而不是把數據和利潤拱手相讓給少數幾家超大規模雲服務商。

動機三：參與晶元產業鏈

部分國家的目光已經延伸至更上游的環節：不僅要運營數據中心，更要參與半導體製造。 這並非癡人說夢，因為切入點並非最先進的3奈米製程，而是16奈米等更成熟的工藝節點——這對於更多國家而言具有現實可行性。

在這三重動機的交匯處，去中心化AI網路的敘事開始展現出其獨特的說服力。

「我們向他們展示的不只是主權，更是一個可行的經濟模型。 如果一個國家參與去中心化算力網路，它就可以建設一座2萬GPU的數據中心，並從全球市場獲得內生需求——而不是寄希望於微軟或某家超大規模服務商願意以合理價格租用你的算力。」

David用比特幣做了一個類比：比特幣無需任何單一國家佔據結構性優勢，便在全球範圍內完成了算力的自然增長。 代幣經濟學創造了分散式的經濟激勵，各國可以自主選擇參與，而不需要依附於某一中心化的生態主。 他認為，同樣的邏輯完全可以移植到AI算力的全球分配上來。

當然，這其中也存在現實層面的複雜性：本地基礎設施通常難以全天候跑滿負載，閑置率是個頑固的經濟難題。 David的方案是「本地+分散式」的混合模型：在本地集群處理基礎負載的同時，將空閑算力接入全球去中心化網路，變閑置資源為持續收益; 在高峰時段，則反向從網路中調用額外算力以應對突發需求。 他引用了亞馬遜雲服務的誕生邏輯——正是因為電商平臺在公休日高峰期存在巨大的彈性算力需求，才催生了雲計算這一商業形態，而今天的AI算力調度，面臨著同樣的結構性問題。

六、訓練的彼岸：送給人類的禮物

作為未來願景，Gonka提出將推理收入的20%劃撥用於去中心化模型訓練。 David對此既保持真誠的期待，也不迴避其中的艱難。

他直言，去中心化訓練至今仍是一道未解的工程難題，而商業上的可行性更是幾乎無人找到答案。 原因很簡單：開源社區源源不斷湧現出更強大、完全免費的基礎模型，這幾乎殺死了獨立訓練的市場空間。 任何試圖通過去中心化訓練商業化的專案，其產出都很難與免費的開源替代品競爭——除非你的目標是成為一家前沿AI實驗室。

Gonka選擇了另一條路：先專注推理，把基礎設施和代幣經濟體系建立起來，形成真正的規模效應，再將網路的一部分能力用於訓練。 這條路的邏輯是：先有算力規模，再有訓練可能，而不是反過來。

「訓練可能不會成為我們的增長引擎，但它可以成為我們獻給人類的禮物。 為什麼不呢？ 沒有人因此損失什麼，而我們有機會向世界給予一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David坦言，能走到這一步的前提條件有很多：工程上的物理挑戰、社區的集體共識，以及Gonka整體網路規模的持續增長。 他清楚地知道，這不會很快發生。 但他同時指出，那些已經在這個方向上傾注數千萬美元、夜以繼日工作的團隊，其取得的任何突破最終都將屬於全人類——因為複製一項成就，通常遠比首次實現它更容易。 他對這些團隊充滿敬意，也將Gonka的首要使命定位在：建設足以與頂級前沿實驗室及超大規模服務商真正競爭的去中心化算力基礎設施。

結語

David Liberman的講述，是一個關於在險灘中導航的創業者故事——他們既要應對來自網路的攻擊，又要向仍在觀望的政府官員證明去中心化AI的價值，還要在充滿不確定性的加密市場週期中維繫社區的信念。

然而在這一切背後，有一條清晰的主線貫穿始終：去中心化不是市場行銷的口號，而是一種對信任進行長期積累的基礎設施建設哲學。 Gonka選擇了最難走的那條路，正因為如此，它走到了今天。

這場關於去中心化AI的實驗，遠未到蓋棺論定的時刻。 但正如David所說，每一個先行者的代價，都會成為後來者的起點。 而那些在最艱難時刻依然堅守的人，終將在下一次浪潮中，看到自己所做之事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