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心頭的千斤重

踏上熟悉的故土，推開家門的那一刻，喧鬧的鞭炮聲和街坊鄰里的歡聲笑語瞬間湧入耳畔。又是一年春節，我已經回到了這個魂牽夢縈的地方，家家戶戶的紅色燈籠和喜慶春聯，仿佛都在訴說著團圓的甜蜜和新年的期盼。然而，對於我們這些長年在外奔波、此刻終於回到家中的人來說，這份熱鬧的景象背後，卻常常藏著一份難以言喻的沉重與酸楚。
我還記得去年春節，趕著最後一趟列車回到家，推開門看到母親佝僂的身影在廚房忙碌。她那一頭愈發花白的頭髮，在廚房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今年，當我再次看到她，發現白髮又添了幾縷，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些。父親雖然總是笑著說“回來就好”，可那眼角眉梢的疲憊，以及吃飯時夾菜給我時略顯顫抖的手，又怎能逃過我的眼睛？
一年到頭，在外苦心經營，幻想著能衣錦還鄉，給父母一個體面安穩的晚年。可現實卻像一盆冷水，把那些熱切的期盼澆得透心涼。公司項目進展不順，業績壓力如影隨形，每天從清晨到深夜，不是在格子間裡與數字搏鬥，就是在奔波的路上與時間賽跑。手機裡父母的未接來電越來越多，每次看到，心就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揪住。回過去的時候，他們總是輕描淡寫地說：“沒事，就是問問你吃了沒，工作忙就不用總回。”
這句“工作忙就不用總回”，聽在我耳裡，卻像針一樣扎得生疼。我總是在想，他們是不是生病了卻不敢告訴我？是不是家裡有什麼急事，怕耽誤我工作而獨自扛著？上個月，母親在電話裡不經意地說起，她去醫院檢查身體，我追問了幾句，她才說只是小毛病。那一刻，我多希望自己能立刻出現在她身邊，陪她去醫院，握著她的手，告訴她一切有我。可我不能，我被困在這座鋼鐵叢林裡，為著那一點點微薄的薪資，連回家看看的勇氣都快被磨平了。
有時夜深人靜，躺在家裡的床上，聽著父母房間偶爾傳來的輕微聲響，眼前會浮現出小時候的畫面：父親騎著老舊的自行車，載著我去鎮上趕集，母親在家裡，提前為我備好了愛吃的飯菜。那時候，家是那麼近，父母的愛是那麼濃烈而直接。而現在，我雖然身在家中，卻感覺與父母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牆，那是我未曾兌現的承諾，是我無法言說的愧疚。
錢，真的很難賺。那些曾經以為輕而易舉就能實現的目標，如今看來都像是海市蜃樓。在外漂泊的這些年，我學會了計算成本、評估風險、強顏歡笑，卻唯獨沒有學會如何平衡事業與親情。當過年的鞭炮聲在窗外震耳欲聾，當親戚朋友圍坐一堂，我卻只能對著父母，心裡空落落的。
春節，本是萬家燈火團圓時，我卻因奔波而心力交瘁，因微薄的收入而無顏面對父母，因愧疚而心如刀絞。這份難受，不是矯情，而是身為子女，面對父母日漸衰老的無奈，以及自己無力回報的深深自責。或許，這份沉重，會成為我未來前行的動力，只是，我不知道，在下一次團圓來臨之前，我能為他們多做些什麼，才能稍稍彌補心頭的這份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