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開石油美元的面紗：分辨事實與虛構

全球金融生態系統一直充滿關於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之間所謂的主要石油美元安排終結的報導。然而，在這些耸人聽聞的標題背後，卻藏著更為細膩的現實。石油美元制度，經常在近期媒體報導中被誤解，透過歷史背景與經濟數據的視角來看，展現出一幅更為複雜的畫面。本分析旨在澄清石油美元真正的意義，以及為何對其終結的預測被大幅高估。

石油美元制度：理解1974年奠基的基礎

石油美元的概念源自全球金融的一個轉折點。1974年，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成立了經濟合作聯委會，緊接著前一年發生的OPEC石油禁運事件。這一機制旨在深化經濟聯繫並創造互惠利益，而非建立一個嚴格的美元專用石油交易體系——這一點在近期討論中常被忽略。

與社群媒體上流傳的普遍看法相反，沙烏地阿拉伯在實務交易中仍保有接受其他貨幣的彈性。英鎊及其他貨幣在實際交易中仍是可行的選項。較為次要但更具影響力的安排，是沙烏地阿拉伯同意將大量資金投資於美國國債，以換取軍事保護。這一策略性金融合作，根據2016年彭博社依《資訊自由法》提出的資料，主要是地緣政治合作，而非石油美元定價的強制性規定。

UBS全球財富管理的首席經濟學家保羅·多諾萬（Paul Donovan）明確指出，1974年的協議焦點在於經濟合作，並未要求在油價定價上排他性。這一區別，從根本上重塑了我們對石油美元實際運作機制與限制的理解。

石油美元的歷史根源與持續邏輯

要全面理解石油美元體系，必須追溯到1945年。當時的協議將美國的安全保障與沙烏地阿拉伯的能源供應相連，建立了一個持續數十年的框架。這一地緣政治基礎——不僅僅是商業層面的需求——展現出驚人的韌性。石油美元的穩定性，依賴於軍事支持與戰略聯盟，而非貨幣使用的契約強制。

石油美元的真正力量在於經濟激勵結構。沙烏地阿拉伯獲得軍事安全與優先進入美國資本市場的權利，而美國則獲得可預測的能源供應，並鞏固美元的國際角色。這種共生關係解釋了為何即使全球貿易不斷演變，該制度仍能持續。

漸進的轉變：去美元化的實踐

近年來，主要經濟體在商品交易方式上出現了明顯變化。俄羅斯與中國越來越多以人民幣結算石油交易，標誌著逐步擺脫美元依賴的策略。在2023年，俄羅斯成為中國最大的原油供應國，絕大多數交易以人民幣而非美元進行。同時，阿聯酋與印度也正式簽署協議，以本國貨幣——迪拉姆與盧比——進行石油貿易。

這些發展反映出地緣政治緊張局勢與有意降低對美元依賴的策略努力。對俄羅斯與伊朗的制裁，以及新興經濟體希望提升本國貨幣國際地位的願望，加速了這一轉變。然而，儘管如此，這些變化仍屬於逐步推進，整體系統仍由石油美元機制主導。

為何美元的主導地位仍然持續

儘管有人預測美元即將崩潰，但美元仍是全球商品市場與國際金融的主導貨幣。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數據顯示，儘管美元在外匯儲備中的比重有所下降，但尚未出現任何可信的替代貨幣。美元的結構性優勢依然強大。

石油美元的韌性，來自於比任何雙邊協議更深層的因素。美元是全球主要的儲備貨幣，深植於國際金融基礎建設中。即使交易以其他貨幣進行，往往也會轉回美元進行投資。這種持續的回歸——由於流動性、穩定性與網絡效應——維持了石油美元制度的實用性。

沙烏地阿拉伯本身仍以美元進行大部分石油交易，反映出這些經濟關係的根深蒂固。華盛頓與利雅得之間的軍事與經濟相互依存，確保石油美元框架對雙方來說仍具有經濟合理性，即使正式協議已到期。

石油美元轉型的現實

有關石油美元終結的報導，反映出普遍的誤解而非根本的經濟轉變。雖然某些國家的去美元化努力具有策略意義，但尚未動搖石油美元體系的核心穩定性。支撐美元主導地位的因素——制度深度、地緣政治杠杆與資本市場准入——仍然基本不變。

對投資者與政策制定者來說，關鍵的結論是：石油美元體系在多層面同時運作。正式協議可能到期，但支撐美元在能源市場中優勢的經濟激勵與結構性優勢依然存在。未來石油美元的動態，將取決於地緣政治競爭、貨幣競爭與資金流動的演變，而非協議終止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