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Fi中的適者生存：自然選擇如何塑造協議演變

金融市場運作的規則比任何監管框架都更為根本：自然選擇。隨著時間推移，弱的設計崩潰，脆弱的架構瓦解，忽視對手方風險的協議逐漸消失。這不是混亂——而是一種篩選機制。在去中心化金融（DeFi）中，這一過程變得越來越明顯。每一個經歷多次市場危機而存活的協議背後，往往有數十個因其根本假設錯誤而消失。理解去中心化金融中自然選擇的運作方式，不僅是學術問題；對於今天任何構建或投資DeFi的人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

Stream Finance 9300萬美元崩潰：架構失敗的案例研究

近幾個月來，DeFi見證了一個自然選擇的典範。Stream Finance自稱為合成資產的收益原始工具，卻遭遇了一場災難：一名負責監管部分資產的外部管理者報告了9300萬美元的損失。該協議被迫暫停存款與提款。其旗艦合成資產xUSD立即脫離美元掛鉤。但損害遠不止Stream本身。

更廣泛的生態系統也出現連鎖反應。主要DeFi協議YAM發現其與Stream的抵押品相關的貸款和穩定幣敞口高達2.85億美元。這些敞口遍布多個借貸平台——Euler、Silo、Morpho等——並包括基於Stream合成資產如deUSD的衍生品。表面上看似孤立的風險，實則像電力通過故障網絡一樣在互聯系統中流動。

核心問題並非智能合約漏洞，而是架構失敗——一連串糟糕的設計決策，違背了一個基本原則：如果不能隔離風險，就會放大風險。委託給外部管理者的資金、作為抵押品在多個平台重複使用的合成資產，以及“孤立”的金庫，當系統壓力測試時，卻完全不是孤立的。

孤立幻象：為何托管金庫模型失敗

Stream Finance的架構揭示了當前孤立金庫加托管人框架的系統性弱點。理論上，這個模型看似合理：

• 一個無許可借貸原始工具（如MorphoLabs）作為基礎層
• 托管人運營“孤立”金庫，選擇參數，策劃收益策略
• 理論上，每個金庫是真正獨立的，托管人擁有真正的專業知識，風險保持透明且模塊化

但Stream Finance暴露了理論與現實之間的差距。三個關鍵失誤變得明顯：

第一，合成資產引入發行人風險。 當你接受xUSD、xBTC或xETH作為“孤立”金庫的抵押品時，你就承擔了資產發行人的所有上游風險。如果該發行人遭遇損失或破產，你的“孤立”頭寸立即被污染。

第二，激勵不對稱貫穿系統。 托管人主要以APY和TVL（總鎖倉量）競爭。較高的收益吸引資本，進而增加總鎖倉價值，這又決定了托管人的獎勵。若沒有真正的第一損失資本——即托管人與流動性提供者共同承擔下行風險——所有損失都由存款人承擔，而利潤則用於支付托管人。這形成了一個系統性激勵：追求更高收益而非韌性。

第三，遞歸槓桿偽裝成多元化。 相同的合成資產在系統中被反覆循環：先在孤立金庫中鑄造，作為抵押品部署於借貸市場，打包成另一種穩定幣組合，再回流到管理金庫中。每一層都聲稱擁有相同的抵押品。在正常市場條件下，這種層層疊加是看不出來的；但在壓力情況下，贖回激增，抵押品的實際價值只剩下總索賠的一部分。“孤立金庫”突然變得與持有相同資產的其他場所緊密相連。

Aave與Stream：自然選擇對DeFi設計的啟示

這一對比凸顯了DeFi的自然選擇過程。Aave經歷了多次滅絕級事件：Luna崩潰、FTX崩盤，以及隨之而來的多重傳染。但Aave的借貸市場仍持有數千億美元的存款，其v3版本在DeFi借貸TVL排名中始終保持領先。

Aave的存活不是偶然。它反映了一種不同的哲學：假設對手方會失敗。設計一個世界，抵押品會消失、市場會凍結、外部管理者會消失。這一假設影響每一個參數設定、每一個風險模型和每一次協議升級。

Stream Finance則持相反假設：相信托管人值得信賴，相信外部管理者會履行職責，相信架構能安全支持遞歸槓桿。自然選擇用9300萬美元的損失和生態系統中的連鎖清算來淘汰了這一假設。

市場的裁決毫不含糊。假設失敗的協議會存活；假設信任的協議則會崩潰。

最適者法則：保守設計勝於追求成長

DeFi的自然選擇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真相：存活的協議不是那些提供最高收益或擁有最大營銷預算的，而是那些能夠承擔損失、管理對手方違約、在混亂中保持償付能力的。

這需要三個與成長指標直接衝突的設計承諾：

• **透明的抵押品：**抵押品必須簡單、易於估值，並能抵抗連鎖失效。模糊或複雜的抵押品，若需信任外部行為者，則會帶來系統性脆弱。

• **模塊化風險：**如果系統聲稱能隔離風險，就必須真正做到隔離。一旦隔離失敗，整個架構就會崩潰。禁止遞歸槓桿。禁止在多個平台重複使用合成資產。禁止對同一抵押品層層索賠。

• **激勵與責任一致：**負責管理資產的人必須承擔真正的下行風險。當托管人的資本與存款人的資本共同面臨風險時，收益目標自然會與存活本能保持一致。

結論：下一次滅絕已經到來

自然界不以TVL排名或APY百分比來衡量成功，而是以存活來衡量成功。能夠存活的協議，是那些為失敗場景而設計的，而非忽視它們的。

Stream Finance的崩潰正是自然選擇按預期運作的結果——篩選出優先追求成長和收益而非韌性與透明的架構。其後果將是資本的再分配。曾經鎖定在未能經受自然選擇考驗的協議中的資金，將轉向那些通過考驗的協議。

DeFi不需要更多追逐收益的機制，而是需要更嚴謹的設計框架、更透明的底層抵押品，以及願意承擔個人風險的決策者。即將到來的自然選擇浪潮，將獎勵那些已經內化這些教訓的協議，並淘汰那些尚未做到的。滅絕事件並未來臨——它已經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