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承諾到清算：Vitalik 的簽名橋批評與以太坊 Layer2 重置

2026年2月初，Vitalik Buterin 發表了一份聲明，震撼了以太坊社群，這與他在2020年倡導「以 Rollup 為中心」的路線圖同樣具有深遠影響。他的核心訊息：最初將 Layer 2 視為以太坊擴展方案的願景，根本上是有缺陷的。更具體而言，他指出，使用簽名橋（多簽機制連接 L1）的專案，並不能真正擴展以太坊的能力。這不僅是技術層面的批評，更是宣告過去五年的生態系策略需要重新思考。曾吸引數十億風投資金、承諾解決以太坊擴展危機的 Layer2 行業，從一開始就面臨其合法性危機。

集中化陷阱：多簽橋與 Layer2 的去中心化幻象

這次批評不僅僅是表面上的集中化問題。當Vitalik指出「如果你打造一個每秒處理1萬筆交易的 EVM，但其與 L1 的連接是透過簽名橋實現的，那你就沒有在擴展以太坊」，他揭露了大多數 Layer 2 項目所存在的核心結構性缺陷。這些多簽橋方案——由一組簽名者控制層與層之間的轉移機制——在去中心化理想與商業現實之間做出妥協。

目前最具代表性的 Layer 2，仍處於去中心化的第一階段。它們依賴中心化的排序者（sequencer）來排序與打包交易，使其在架構上類似於穿著區塊鏈外衣的中心化資料庫。Arbitrum，佔據 Layer 2 市場約41%的份額，TVL 超過150億美元，曾獲得由Lightspeed Venture Partners等投資者以12億美元估值的1.2億美元B輪融資，但仍處於第一階段。Optimism，得到Paradigm與a16z的支持，總融資額達2.685億美元，2024年甚至進行了9000萬美元的私募OP代幣購買，也僅止於第一階段。這些都不是技術疏忽，而是刻意的選擇。中心化排序者意味著專案團隊可以掌控 MEV 收益，靈活應對監管需求，快速迭代產品。完全去中心化則代表將控制權交給驗證者與社群。

根本的矛盾在於：由風投支持、承受成長壓力的專案，難以輕易放棄運營控制權，即使它們聲稱在構建以太坊的擴展基礎設施。

以太坊主網擴展超越 Layer2 解決方案

Vitalik的批評真正傳達的訊號是：以太坊本身已經開始解決 Layer 2 被創建出來的問題。這一轉變源自多方面的技術突破。EIP-4444 降低了歷史資料存儲需求；無狀態客戶端技術減輕了節點運行負擔；最重要的是，以太坊開始系統性地提升 Gas 限額——自2021年以來的首次重大提升。

到2025年中，以太坊的 Gas 限額已從3000萬提升至3600萬，增幅20%。但這僅是基礎。2025年12月3日完成的 Fusaka 升級帶來了驚人的成效：每日交易量激增約50%，活躍地址增加60%，7日移動平均每日交易數達到187萬，超越2021年 DeFi 夏季的高峰。

經濟層面的影響更為決定性。2026年1月，以太坊的平均交易費用降至0.44美元，較2021年5月的53.16美元高點下降99%。非高峰時段，交易費用甚至低於0.10美元，有時僅0.01美元，Gas 價格達到0.119 Gwei。這一價格水平已接近 Solana，徹底消除了 Layer 2 的主要成本優勢。

展望2026年，兩個重大硬分叉將重塑競爭格局。Glamsterdam 升級將引入完美平行處理，Gas 限額從6000萬提升至超過2億（3倍增長）；Heze-Bogota 分叉則加入 FOCIL 機制，提升區塊建構效率。這些路線圖上的項目，代表以太坊正有條不紊地收復性能領域。

跨鏈現實：跨鏈解決方案的安全風險

簽名橋與多簽機制的崛起，也讓跨鏈橋的安全漏洞成為焦點。2022年，跨鏈橋成為攻擊者的主要目標。2月，Wormhole 協議遭遇3.25億美元的駭客攻擊；3月，Ronin橋發生史上最大DeFi攻擊，損失5.4億美元。Meter與Qubit也遭遇類似事件。根據Chainalysis數據，2022年從跨鏈橋盜取的加密貨幣總額達20億美元，幾乎佔當年所有DeFi攻擊損失的絕大部分。

對於用戶在 Layer 2 之間轉移資產，這些風險更為複雜：繁瑣的跨鏈流程、延長的確認時間、額外的成本與安全不確定性。當主網本身變得更快、更便宜，為何還要接受這些摩擦與風險？

超越擴展：重新定位 Layer2 在以太坊生態中的角色

Vitalik的重新定位提案，標誌著一個策略轉折點。Layer 2 不應再與 L1 在速度與成本上競爭——這場戰爭Layer 2已經逐漸輸掉——而應該發展出 L1短期內無法或不願提供的功能特性。他提出的方向包括：利用零知證明（ZK）技術實現隱私保護交易；針對遊戲、社交、AI計算等專用應用進行效率優化；毫秒級的超快確認時間；以及探索非金融用途。

這代表一個根本的轉向。Layer 2 從以太坊擴展的替身，轉變為專門的插件生態系。它們不再是解決容量問題的唯一救星，而是提供差異化服務的功能擴展層。以太坊重新確立其核心定位與主權角色，作為安全性支撐的結算層，而 L1 則是不可篡改的基礎。

市場裁決：哪些 Layer2 能在重整中存活

市場整合已經展開。根據21Shares的數據，Base、Arbitrum與Optimism掌握了近90%的Layer 2交易量。Base利用Coinbase的用戶基礎與Web2流量，2025年實現爆炸性成長——TVL由年初的10億美元擴展至年底的4.63億美元，占整個Layer 2市場的46%。

但在這個精英層之外，景象則變得荒蕪。儘管Starknet獲得4.58億美元的總融資（其中包括Blockchain Capital與Dragonfly的2億美元C輪），其代幣價格卻從高點暴跌98%。其日常協議收入甚至無法支付基本伺服器運營成本，核心基礎設施仍高度集中。根據21Shares的2026展望，大多數Layer 2可能在今年內難以存活；激烈的市場整合將只留下真正去中心化、具有獨特價值的專案。

諷刺的是：當Layer 2通過EIP-4844的資料可用性改進降低自身成本時，也同步抽走了L1的經濟價值——交易從主網轉向更便宜的方案，導致以太坊的交易費收入大幅下降，直到主網擴展使這一動態變得過時。

以太坊主權的回歸

這一切反映了以太坊的成熟。五年前，面對Solana等競爭對手的壓力，以太坊將未來的擴展寄託於Layer 2基礎設施。2021年的危機曾經嚴重：峰值Gas費用53.16美元，Uniswap交易成本超過150美元，NFT熱潮期間Gas價格超過500 Gwei，幾乎讓普通用戶無法使用。

但擴展方案也帶來新問題：中心化排序者、多簽橋、安全漏洞與流動性碎片化。Vitalik目前的定位不是背叛，而是認知。當L1本身可以變得既快速又便宜，複雜的跨鏈機制與相關風險就成了不必要的妥協。

市場將透過用戶行為來驗證這一轉變。那些維持高估值但缺乏實質用例或用戶基礎的Layer 2，將逐漸淡出。那些找到真正利基價值的專案——如專用鏈上的特定應用、注重隱私的交易或微秒級確認——則可能建立可持續的市場空間。Base或許能利用Coinbase的流量與Web2橋樑，但仍面臨去中心化的持續疑問。Arbitrum與Optimism則必須加快向第二階段去中心化的步伐。ZK-Rollup如zkSync與Starknet，則需大幅改善用戶體驗，同時證明其零知證技術的獨特價值。

到2026年底，當以太坊Gas限額逼近2億、交易費用穩定在幾美分時，基礎設施的敘事將徹底轉變。用戶在需要簡單資產轉移時，會偏好經由主網的簡化、安全路徑，而非經歷簽名橋的繁瑣、確認延遲與橋安全風險。以太坊將重新奪回其原始願景中的經濟與策略主權——L1作為不可篡改的基礎，Layer 2則成為專用工具而非生命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