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陷調查，鮑威爾為何頂風現身最高法院？

面對刑事調查傳票和總統罷免威脅，美聯儲主席鮑威爾走向最高法院台階，他身後是超過一個世紀的美聯儲獨立性傳統，面前是一場決定美國央行命運的法律之戰。

2026年1月20日，美國最高法院將就前總統特朗普試圖罷免美聯儲理事莉莎·庫克一案進行口頭辯論。

美聯儲主席傑羅姆·鮑威爾計劃親自出席這場聽證會，而此時他本人正因美聯儲總部裝修項目受到刑事調查。這場法律戰被形容為“美聯儲獨立性逾一個世紀以來最重大的法律考驗”。

一、事件背景

這場風波始於2025年8月25日，特朗普發布一封公開信，宣布“立即解除”美聯儲理事麗莎·庫克的職務。

● 信中指控庫克在抵押貸款申請中存在問題，稱其在密歇根和喬治亞兩州重複將不同住所申報為“主要居所”，從而享受優惠貸款條件。

● 庫克迅速回應稱，“法律上沒有理由”將她解雇，並表示將繼續履行職責。她否認有任何不當行為，且並未受到任何犯罪指控。

針對特朗普的罷免決定，庫克在華盛頓特區的聯邦法院提起訴訟，試圖阻止被罷免。

● 2025年9月9日，一名地方法院法官裁定，在訴訟進行期間禁止特朗普將其解職。不久後，一家聯邦上訴法院維持了這一禁令。

● 2025年10月1日，美國最高法院判決暫時維持庫克的職務，並將案件口頭辯論安排在2026年1月進行。

二、最高法院的關鍵角色

● 美國司法部在向最高法院提交的文件中，稱下級法院禁止罷免庫克的命令是“司法不當干預總統免職權的又一案例”。

● 最高法院將於2026年1月21日聽取此案的口頭辯論。分析人士指出，此案爭議焦點在於特朗普能否根據其對“正當理由”的解讀罷免美聯儲理事。

● 曾任鮑威爾及耶倫高級顧問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經濟學教授Jon Faust表示，他擔心即使庫克保住職位，裁決結果仍可能削弱美聯儲抵禦政治壓力的屏障。

三、鮑威爾的困境與反擊

在庫克案發酵的同時，鮑威爾本人也面臨壓力。美國司法部已於2025年9日向美聯儲送達傳票，威脅就他2025年6月在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作證一事提起刑事訴訟。

● 調查主要聚焦於美聯儲辦公樓翻新項目的成本超支問題，該項目預算從最初19億美元增至近25億美元。

● 鮑威爾在2026年1月11日的公開聲明中表示，此次刑事調查意在對美聯儲施壓，是因為美聯儲未按照特朗普的要求快速降低利率。

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凱文·哈西特對針對鮑威爾的調查持淡化態度，稱他預期調查“不會有實質性結果”。

● 哈西特表示，他相信鮑威爾先前就美聯儲辦公樓翻新項目所作證詞屬實。但他同時聲稱，如果自己是美聯儲主席，会“坚持透明度”。

● 值得注意的是，哈西特曾被外界預測是鮑威爾的熱門接班人選之一。但特朗普在2026年1月16日白宮演說時暗示，他更傾向於讓哈西特留任現職，而非提名他出任下一任美聯儲主席。

四、特朗普的真正意圖

自2025年初重返白宮以來，特朗普一直敦促美聯儲大幅降息，希望藉此提振經濟並降低政府債務成本。

● 分析認為，對庫克的攻擊代表著特朗普對美聯儲政策干預的重大升級。如果特朗普成功罷免庫克，他可以任命另一個人來填補她的空缺，這將使他任命的人在美聯儲理事會中擁有多數席位。

● 前紐約聯儲主席比爾·杜德利警告，市場低估了特朗普罷免美聯儲理事庫克的舉動所帶來的威脅。“即使特朗普掌控美聯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這一努力本身具有破壞性。而且一旦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五、美聯儲獨立性的制度設計

美聯儲制度設計的初衷是確保金融體系穩定、保障貨幣政策的專業性和獨立性。

● 根據美國《聯邦儲備法》，美聯儲理事是14年任期的獨立官員，僅能因“正當理由”被罷免，譬如嚴重的不當行為、違法或道德敗壞，且必須經過法律程序。

● 上海交通大學上海高級金融學院教授胡捷表示，美聯儲的獨立性受美國法律保護，且得到社會各界及監管機構的廣泛認可，任何試圖將其變為行政附庸的行為都可能引發市場動蕩。

六、全球市場反應

● 這場罷免風波引發了金融市場的震盪。消息發出後，日元對美元匯率在避險情緒推動下一度漲近0.5%。

● 美國30年期國債跌幅擴大，收益率上升5個基點至4.94%。由於擔忧美聯儲失去部分獨立性恐導致通脹加速，30年期美債收益率一度逼近5%。

● 紐約梅隆銀行市場策略與洞察主管羅伯特·薩維奇表示，解雇庫克是“對美國總統權力的歷史性考驗”，美聯儲獨立性信譽的喪失將對美國債券和美元構成長期風險。

分析認為，如果特朗普通過美聯儲理事會獲得否決和遴選地區聯儲主席的權力，那麼各家聯儲的董事會將面臨棘手的政治問題。

● 東方金誠研究發展部高級副總監白雪認為，特朗普此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美聯儲未來貨幣政策以及制度走向，令未來政策決策存在政治化和短期化風險。

● 從全球視角看，美聯儲獨立性的削弱可能導致美元儲備貨幣地位受損，全球金融穩定性面臨挑戰。

最高法院門外，記者們等待著鮑威爾的出現。這位美聯儲主席的任期將於2026年5月結束，而他提名的繼任者尚未明確。

無論最終裁決如何，此案已經在美國貨幣政策的編年史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美國哥倫比亞特區聯邦檢察官辦公室的調查仍在繼續，而美聯儲總部大樓的翻新工程似乎也隱喻著美國央行自身面臨的“結構性改造”。

金融市場屏息以待，不僅關注利率走向，更關注一個基本問題：美聯儲的未來，是繼續作為獨立的技術官僚機構，還是逐漸帶上政治附庸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