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美元神話與市場現實：2024年實際變化了什麼

2024年6月，網路上爆出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之間的「50年石油美元協議」剛剛到期的說法。社群媒體充斥著這是全球金融格局劇變的報導。但事實是——整個敘事偏離了真實。這個病毒式傳播的故事混淆了歷史事件、誤解了實際的政策安排，並造成了一個至今仍在金融圈中擴散的誤解。

人們對石油美元制度的誤解

這種混淆源自於多個歷史事件的混淆。1974年，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成立了經濟合作聯委會——一個更廣泛經濟合作的正式框架。這並非一份強制油品只能用美元交易的石油美元協議。這是媒體忽略的關鍵區別。

同期，另一個安排也出現了：沙烏地阿拉伯同意大量投資美國國債，以換取軍事支持。彭博在2016年透過資訊自由法案披露了這一點。儘管如此，這並非人們所認為已到期的「石油美元協議」。經濟合作框架與國債換安全的協議是兩個獨立運作的機制。

來看證據：在整個期間，沙烏地阿拉伯仍接受英鎊和其他貨幣作為石油交易的貨幣。如果真的有石油美元的強制規定，這是不可能發生的。瑞銀首席經濟學家保羅·多諾萬公開指出這個矛盾，強調1974年的框架是關於經濟合作，而非貨幣排他性。

真正的轉變：邊緣去美元化

投資者真正關心的是商品市場中實質的變化。的確，存在一些真實的轉變——只是沒有媒體所渲染的那種生死存亡的威脅。

俄羅斯和中國越來越多用人民幣和盧布結算能源交易，部分原因是受到美國制裁的影響。2023年，俄羅斯成為中國最大的原油供應國，交易主要以人民幣進行。阿聯酋和印度簽署協議，用本國貨幣而非美元進行石油交易。這些發展具有意義，反映非西方大國的經濟多元化努力。

但這裡有個微妙之處：這些變化多發生在邊緣。大多數全球石油交易——尤其是涉及沙烏地阿拉伯的——仍以美元進行。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之間的經濟與軍事聯繫依然牢固。美元在全球金融基礎設施中的深度整合並未根本改變。

為何美元仍然根深蒂固，儘管有這些敘事

石油美元的真正持久力並非來自秘密協議，而是根植於結構性的經濟現實。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數據顯示，儘管美元在全球儲備中的比重略有下降，但尚未出現真正的競爭貨幣。這很重要，因為儲備貨幣不是靠政治命令取代的——而是靠更優越的經濟功能來取代。

美元仍是：

• 全球能源期貨的計價標準
• 跨境支付的主要結算貨幣
• 國際金融中的抵押品
• 相較其他貨幣更可靠的價值儲存工具

即使交易以人民幣、歐元、迪拉姆等進行，底層的結算通常仍回歸美元，用於投資和儲備。1945年簽訂的最初協議——美國提供安全保障以換取沙烏地阿拉伯能源供應——建立了一個框架，經由實踐與互惠演變成今日的石油美元系統，而非僵硬的契約義務。

底線

2024年6月的「石油美元協議到期」傳言之所以盛傳，是因為金融新聞循環偏好戲劇性故事。但仔細審視實際政策安排、貨幣使用模式與IMF數據，呈現的卻是逐步、邊緣的多元化，而非系統性崩潰。

美元在全球貿易中的角色——包括以石油美元計價的交易——仍是大多數市場參與者的最優選擇。金融基礎設施、流動性深度與政治穩定的結構優勢，比病毒式頭條所暗示的更難被取代。理解這個差異，有助於做出更明智的交易決策，避免反應性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