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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CZ,三个不同的故事
撰文:一只鱼 CoolFish
最近群友們都在討論三位“CZ”——分別是幣安創始人趙長鵬、Manus 首席營運官 CZ Chen、以及剛被逮捕回國的太子集團老闆陳志。
如果說《繁花》裡的阿寶是 90 年代上海灘在時代機遇下的華麗轉身,那麼下面的故事,就是三位 CZ 在全球化浪潮中選擇不同的路徑,給出的三個不同劇本。
三個人,三個故事,橫跨近半世紀…
一、陳志與草莽時代——灰色地帶的暴富神話
2010 年代中期,中國資本出海情緒高漲。這是一個特殊的時刻:一方面,中國經濟實力持續提升,外匯儲備充裕,國內企業和投資機構的全球化布局意願日益強烈,迫切需要在海外市場尋找新的增長點;另一方面,全球跨國資本流動的監管框架,本就滯後於市場變化的節奏,部分國家的准入規則、審查標準尚處於調整完善階段,不同市場的監管差異形成了一定的彈性空間。
灰色地帶很多,機會也很多。
陳志 ( 首字母縮寫 CZ)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崛起的。這位 38 歲的商人,通過建立跨國詐騙網絡,日收入甚至一度達到 3000 萬美元。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人瞪大眼睛。但更重要的是,這個數字代表了一個不受約束的灰色地帶。
在陳志的故事裡,我們看到的是草莽出海創業,但方向歪了,歪得很徹底。他不是通過產品創新、不是通過技術進步、也不是通過管理優化來創造價值。他是通過直接的、激進的、甚至是違法的手段來積累財富。
他在柬埔寨建立"詐騙中心",利用強制勞動,針對全球受害者進行網絡詐騙。他試圖通過金融工具來洗錢,利用加密貨幣、跨境支付、多國註冊等手段來規避監管。
這種模式為什麼能夠存在?
答案很簡單:因為沒有人能夠有效地阻止它。在 2010 年代中期,全球對跨國網絡犯罪的監管不像現在這麼嚴密。各國之間的執法合作也不夠緊密。一個有膽量、有資源、能通過遊說、規則傾斜、司法管轄豁免等方式,降低自身被監管和追責的概率的人,可以在法律的縫隙中生存,甚至可以繁榮。
但這一切在 2025 年 10 月戛然而止。美國檢控機構對陳志提起訴訟。2026 年 1 月,他在柬埔寨被捕,隨後被遣返回中國。他的帝國在一夜之間崩塌了。感興趣的夥伴可以閱讀我的另一篇文章《“天上掉個鋼鏢都是他的”——起底柬埔寨“太子”陳志的罪惡與黃昏》
陳志代表的是什麼?
他代表的是一個已經過去的時代。 那個時代的特點是:監管真空、灰色地帶眾多、快速暴富成為可能。但這個時代的宿命是:一旦全球監管開始協調、一旦各國開始加強執法合作、一旦國際秩序開始重建,這種模式就會徹底崩塌。
陳志的被捕,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悲劇,更是一個灰色時代的終結。
二、趙長鵬與技術創業時代——創新與合規的博弈
如果說陳志代表的是灰色暴富時代,那麼趙長鵬代表的就是技術創業時代。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趙長鵬出生於 1977 年,生於江蘇連雲港。他的成長經歷很典型:12 歲移居加拿大,在麥吉爾大學學習計算機科學,畢業後在彭博社、東京證券交易所等公司工作,從事技術和金融軟體開發。
他是一個技術人,一個懂金融的程式設計師。
這個背景很重要。與陳志不同,趙長鵬不是通過規避監管來創造價值,而是通過技術創新來改變整個行業的生態。
2013 年,趙長鵬進入加密貨幣領域,先後在 Blockchain.info 工作並擔任 OKCoin 的首席技術官。
比較有名的是,他在 2014 年出售其上海房產套現並投入比特幣中。
任期不到一年,離職 OKCoin 後的他創辦了自己的第二家公司比捷科技 (Bijie Technology),但這不是他的最大成就。
2017 年,趙長鵬創辦了幣安。這是一個關鍵的時刻。2017 年是加密貨幣的大年,比特幣從 3000 美元漲到接近 20000 美元,整個幣圈都在狂歡。在這個背景下,趙長鵬推出了幣安——一個高效的、對用戶友好的加密貨幣交易所。
幣安的成功是驚人的。在不到八個月的時間內,它就成為了全球最大的加密貨幣交易所,每秒可以處理約 140 萬個訂單。
趙長鵬本人也成為了一個傳奇人物,2018 年 2 月,《福布斯雜誌》將他列為“加密貨幣首富”。2018 年 5 月,其身價超過 13.9 億美元。
但這裡有一個關鍵的區別:趙長鵬的成功是建立在產品創新的基礎之上的。 幣安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它提供了一個更好的用戶體驗、更高的交易效率、更多的幣種交易。
但趙長鵬也面臨了一個問題:監管的追上。雖然幣安通過產品創新改變了交易所的生態,但它沒有在任何國家獲得正式的金融牌照。這在 2017 年、2018 年可能還能接受,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全球的監管機構開始關注加密貨幣交易所。
趙長鵬面臨了一個選擇:要么對抗監管;要么妥協,向監管投降。他最終選擇了後者。
2023 年 11 月,趙長鵬和幣安向美國司法部認罪,承認違反了《銀行保密法》和反洗錢規定。幣安被罰款 43 億美元,趙長鵬卸任 CEO。
這是一個有趣的對比。陳志在面對監管壓力時選擇了逃亡和對抗,最終被捕。趙長鵬則選擇了認罪,最終活了下來。幣安雖然受到很大的打擊,但它仍然存在,並與美國相關監管機構加強合作。但長期來看,市場將更為規範,而幣安仍然是全球最大的加密貨幣交易所。
趙長鵬代表的是什麼呢?
他代表的是技術創業時代的典型特徵。 在這個時代,一個有技術背景、有產品創新能力的創業者,可以通過改變行業的生態來快速崛起。但這個時代的特點也是監管的逐步跟進。創新者可以暫時繞過監管,但最終還是要面對監管的追上。
技術創業時代的成功,不在於對抗監管,而在於適應監管。那些能夠在監管框架內繼續創新的企業和企業家,才是真正的贏家。
三、CZ Chen 與 AI 時代——躍遷的新可能
如果陳志代表草莽時代,趙長鵬代表技術創業時代,那麼 CZ Chen 代表的就是 AI 浪潮下的大躍遷。
這是一個全新的故事。
CZ Chen 是一個 90 後。她不是一個創業者,而是一個職業經理人。本科畢業於上海財經大學,碩士就讀於哥倫比亞大學。她的職業軌跡也很完美:先後在萬科、MM Capital(一家投行)工作,最後加入了 Manus AI,擔任首席營運官。
CZ Chen 不是通過創辦公司來創造財富,而是通過精準的職業選擇來實現躍遷。她在對的時間加入了對的公司,最終獲得了巨大的回報。
Manus 及創始人肖弘背後的故事也很有意思 ( 詳情可見我另一篇文章《肖弘:從小鎮青年到 Manus CEO,一個比特幣信徒的長期主義》
2025 年 3 月,Manus 驚動了全球科技圈,媒體稱其是全球首款通用 AI Agent。到了 12 月,Manus 已達成了 1 億美元的年度經常性收益(ARR),刷新了初創公司達成此里程碑的最快紀錄。
就在同一月份,Meta 宣布收購 Manus。這是一個巨大的成功。CZ Chen 作為公司的 COO,無疑也獲得了巨大的財富和名譽。
但故事還沒有結束。 2026 年 1 月 8 日,中國商務部表示將對 Meta 收購 Manus 進行審查調查,以評估這筆交易是否違反了中國關於技術出口管制、進出口以及海外投資的法律法規。
CZ Chen 似乎突然面臨了不確定性,但這種不確定性與陳志或趙長鵬面臨的不確定性完全不同。
陳志面臨的是道德和法律的審判——他的商業模式本身就是違法的。趙長鵬面臨的是合規的壓力——他的商業模式需要向監管妥協。
而 CZ Chen 面臨的是地緣政治的風險——她的成功本身沒有問題,但她的成功涉及到了中美之間的技術競爭。
CZ Chen 代表的是什麼?她代表的是 AI 時代的新可能。 在這個時代,一個受過良好教育、有國際視野、能夠精準把握市場機會的職業精英,可以通過加入對的公司、在對的時間做出對的選擇,來實現快速的財富躍遷。
寫在最後
時代在變化,規則也在變化。
三位“CZ”,三段不同人生,卻像三面棱鏡,折射出時代發展浪潮中,個體與權力、技術、以及國家意志博弈的三個切面。
有人豪賭灰色地帶,有人擁抱監管陣痛,有人乘上 AI 浪潮。時代的船票一直在發,只是每個時代的樣式長得不一樣
如果你不能適應,那只能出局。